我不是一個擅長筆耕的人,自知沒有妙筆生花的才華,只是我比較容易感動,我有一顆比較善感的心,這顆心很久以來一直懷揣著一個心...

我不是一個擅長筆耕的人,自知沒有妙筆生花的才華,只是我比較容易感動,我有一顆比較善感的心,這顆心很久以來一直懷揣著一個心願:等我退休了我要用心寫一篇【父親的故事】這不單單出于我對父親的愛,這也是表達我對上一代英雄們的崇敬。

是的,我從心底裏敬仰老一輩,由于工作關系我接觸過我工作單位裏一些早已退休的元老(老書記、老廠長、老工程師、老勞模和老師傅)深深地被他們身上一種敬業精神,一種優秀的人格光環,一種正能量所感動。我不是作家,無法用筆刻錄並折射出他們身上擁有的那種讓人敬佩的質樸風範,而對于我父親的故事我想應該由我的平鋪直敘來完成,這是我所處的視角距離帶來特有的內心感受所賦予我的使命。由于最近工作變故,有了點空閑,我決定提前來實現這個心願,以釋此懷。

《父親的故事》(原創)作者 淩俠(圖1)

一概要簡曆。

我父林學賢,浙江甯波人,生于1929年5月24日,1990年8月16日去世。用一句話概括其一生:他是國年輕的歲月裏一個普通戰士。

由于家境艱難所迫,父親15歲就失學當學徒了,當時父親的老師曾登門來求情,說父親學習成績出類拔萃,將來必成大器,可以免其學費,懇請讓他續學。祖父回答說沒辦法,一家人吃飯最重要,要養家糊口,作爲長子他不得不挑起養家的擔子要去謀生賺錢。老師只得搖頭歎息而去。

1949年上海剛剛解放,作爲一個進步青年,父親毅然投身,參加了,後來作爲一名志願軍戰士,雄赳赳,氣昂昂,跨過鴨綠江,奔赴抗美援朝前線,出生入死,在戰火中譜寫他最美的青春之歌。

父親在部隊服役長達15年,1964年複原回到上海在某區體委工作,生命中的最後8年他同疾病進行了頑強的搏鬥,雖然病魔難以戰勝,但他是以戰士的方式長別于世,享年61歲。

《父親的故事》(原創)作者 淩俠(圖2)

二會講故事。

在我的記憶裏,童年生活是無比美妙快樂的,因爲我有一個很會講故事的父親,他帶給我們很多珍貴的精神糧食,使得我們的兒童世界充滿憧憬和樂趣,宛如遨遊在人類璀璨文明經典卷宗的恢宏劇情裏,我們邊成長,邊其樂融融于認知的填空中,那真的是美妙極了。

父親是1964年複原回到上海和全家團聚的,從此每天晚上我們有精彩故事聽了。我一直沒有想明白父親怎麽會看過這麽多的書?古今中外、包羅萬象,父親好像無所不知,而且能夠娓娓道來,所有關鍵的情節,都能敘述到位,表述得既精彩又完整。

榜】【東周列國志】【左傳】【史記】【記】【、傳】【說嶽全傳】【聊齋志異】等等這些書裏所描述的故事父親幾乎都說遍了,一千零一夜】【唐吉可德】【福爾摩斯】【山恩仇記】【斯巴達克斯】【牛虻】【鋼鐵是怎樣煉成的】這些名著中許多精彩的情節令人回味難忘。

從最初的朦胧~好奇~上瘾,漸漸感悟了做人的道理,原來這是一種家教方式,父親用故事傳遞著做人的正能量:正直、善良、忠誠、光明磊落、勇敢堅強、頂天立地。生當作人傑,人生在世就是要做一個有志氣的有益于社會的人。

隨著年齡的增長,我越來越明白了父親所講的故事對我感悟人生的影響,我由衷的感歎:我不是一個英雄,但我崇拜真正的英雄。

當今社會,奇談怪論真不少,有的還會裹著所謂科學”的外衣來質疑英雄存在真實性,譬如質疑邱少雲的故事是假編的,質疑者認爲從科學”層面上來分析人感覺疼痛的程度分若幹級別,超過一定分值和級別的疼痛度是人的本能所不能承受的,結論是:再堅強的不可能熬得住被火活活燒死卻不動不喊的。我是絕不會被這種僞科學的邪說所忽悠的,裏不是有個關雲長刮骨療毒的故事嗎?我還記得父親講過一個蘇聯偵查英雄的故事:他不幸落入德寇魔掌後,裝扮成一個精神分裂的瘋子,敵人要從他口裏得到秘密那是休想,任何酷刑他嬉笑無懼。後來德國人找來了世界上最權威的鑒定醫生捷克的精神病專家來爲他鑒定,當面對極痛的刑罰他嬉笑自如毫無痛感和畏懼時,只有捷克專家用眼鏡儀測到他瞳孔是放大的,他不是瘋子,他是一個能忍受極痛的英雄。捷克專家驚呆了,他感到不可思議,然而震撼也變成了感動和欽佩,他簽下的鑒定結果是:此人是精神病人。今天那些妄議和亵渎英雄壯舉的家夥是一種可恥的犯罪。

父親還講過一個故事是我印象頗深的,那就是的次女婿拉法格的故事,拉法格是的追隨者,他既是理論家又是實踐者,畢生爲國際事業而奉獻,他和次女勞拉早就商定好他們最後的歸宿去路,當他們年邁體衰不能再爲崇高事業工作奉獻的時候,就選擇自動離開人世。而結果正是如此,拉法格和勞拉60幾歲時一起在手臂上注入了氰化鉀,雙雙躺在安樂椅上平靜地結束了生命。

生存還是毀滅?這是一個值得考慮的問題。是默然忍受命運的暴瘧的毒箭,還是挺身反抗人世的無涯的痛苦?這兩種行爲究竟哪一種高尚哪一種更值得效仿呢我後來讀到莎翁的【王子複仇記】中哈姆雷特這句自問獨白就會想到拉法格的故事。

《父親的故事》(原創)作者 淩俠(圖3)

三兩袖清風。

如果說講故事是一種言傳,那行爲表率就是一種身教,父親留下的形象:一身正氣,兩袖清風,我們都看在眼裏。

相比現在社會奢華腐敗成風,我們小時候的社會是清貧樸素的。那時我們是五口之家(父、母、姐、弟、我)父母是雙職工,每月有固定工資收入(那時基本是平均分配工資差距很小)橫向來比較我們家條件還算不錯的,衣食無憂、精神充實、知足夠樂,當然行居就比較拮據了。那時上海最大的動物園叫西郊公園,記憶中父親一共帶我們去過兩次,都是在清明節上郊區祭拜祖墳順道去的,那算是我們全家最遠的踏青旅遊了。和很多家庭一樣,居住條件差是我們生活中捉襟見肘的短板,而且這種狀況無法改變,這確實對我們的生活質量影響蠻大的,14.2平方米面積住五個人,放一套家具,最多擠兩張床了,睡不下怎麽辦?晚上打地鋪睡地板是必需的,隔壁鄰居們也都這樣,老式公房人多熱鬧,公用的廚房和衛生間都是四份人家合用的,其他三家的家庭人口數分別是五口之家、六口之家、七口之家,所以按人均的住房面積算我們家還不算最差,然而最差的是住房的朝向,我們家偏偏窗面朝北,終年沒有一絲陽光,那是苦不堪言的。長年累月總是陰沉沉沒有陽光照耀的日子,人的臉色一定是蒼白的,陽光對居住的重要性恐怕只有在北室陰窗長久居住過的人才深有體會。爲此我聽到母親多次這樣抱怨父親:你參加出生入死啥用?住這麽小而差的房子功勞體現在哪裏?父親的回答總是充滿著深沉的感情:比起很多捐軀犧牲的戰友我幸運多了,住房比我們還困難的家庭多的是,不能先考慮自己,光爲了自己革什麽命?

改善的機會並不是沒有,祖母去世後在市中心合肥路上有一套老式套房空了出來。這套老房子從前父親和我的兩個叔叔都結婚做過新房,問題是兩個叔叔都在外地工作安家了,他們不可能回上海的,合肥路的房子有父親、我和弟弟的戶口,住過去名正言順的。

然而一天我的大叔叔哭喪著臉來求父親了,他大學畢業後開始分配在西安工作,而大嬸嬸分配在上海工作,結婚後他們過了一段兩地分居的生活,後來他們工作都調動了,都定居到了南京工作解決了兩地分居問題。那天大叔叔痛苦地對父親說起房子問題,大嬸嬸爲了房子事和他鬧了,家庭不和他日子很難過下去。父親聽明白後二話沒說當即表示:雖然我自己家的住房很困難,但絕不會兄弟相爭傷及感情,弟弟有難,手足情義比房子更重要,我撤吧!戶口我會盡快遷出,林家任何遺産大哥我全部放棄,你回去和你媳婦好好說,家和萬事興,好好的過你們的日子吧。

大概一年以後大叔叔又來過一次,那次他面帶羞色、十分尴尬地問父親:房子你還要嗎?真的永遠放棄?”父親回道:一言既出,驷馬難追。我說過的話做過的事從不返悔。”我看到大叔叔顫抖的手拿出一張紙文來,我看到父親毫不遲疑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後來我們聽說了這套房子最後過戶給大嬸嬸家裏的弟弟。房子最終讓外姓人占據了,此事好像抱不平的不少,但父親根本不計較,他認爲堂堂君子,趨利爭遺産是可恥可悲的,人再窮再困難,不能失風格沒骨氣,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一身正氣,兩袖清風,古今道義,鬼神可泣。人需要一種精神,我非常理解父親的行爲,因爲我知道他的內心裝著無數英雄豪傑的故事,這是境界所致,別無二選的。

《父親的故事》(原創)作者 淩俠(圖4)

四忠誠之痛。

父親是一個信仰堅定、忠誠愛國、個人得失抛在腦後的人,然而自古忠誠多悲壯,屈原的【離騷】和嶽飛的【滿江紅】都讓人感受到一種忠誠之痛,我後來知道父親內心深處也默默承受著這種難言的忠誠之痛。

我小時候音樂天賦不錯,後來有一個很好的機會和我擦肩而過,我那時不懂,只是奇怪父親爲此留下一個痛苦的表情,幾十年過去了,這個表情還深深印在我的腦海裏。

我們那個年代要進一所名校想憑成績考試入門是沒門的,有錢用錢作爲敲門磚也未必能敲開。政治第一,政治上可靠那是最重要的。小孩有什麽可靠的呢?家庭成份很重要,‘唯成份論’是很流行的。我家對門鄰居一個才小學二年級的小子當時就被上海外國語大學附屬小學選中,後來就住在學校裏全日制封閉式重點培養學習德語,很幸運因爲他們家是三代貧雇農,所以他能成爲國家重點培養對象。除了政治第一,天賦比較突出,要是哪一天被伯樂發現喜歡的話好機會也會眷顧的。會有專家老師組成的選秀小組下訪來選好的苗子,本人就經曆過三次這樣的選拔。前兩次分別是芭蕾舞團和京劇團到學校來招選,結果千裏挑一各有一位幸運的同學被具有專業高水平的專家老師慧眼相中而錄取。第三次是上海‘五七’音訓班其實那就是文革時上海音樂學院的別稱招生,我當時順利通過了初試和複試,面試時可以明顯感覺到幾位主考老師對我特別感興趣,從他們的交頭接耳、輕聲商量、相互點頭、眼睛放光的驚喜表情中,從他們對我單獨出題的科目中,可以感覺到他們是很滿意的,隨後還經過體檢,到後來政審表格也發下來了。

那天我拿著政審表格回家就像拿著進入神聖殿堂的門票一樣興高采烈,我讓父親幫我填寫這張表格,我原以爲父親和我同樣高興,父親會送給我贊許褒獎爲我自豪的目光,可當時的父親卻帶著一種罕見的痛苦表情,他看著我的目光裏好像帶著一種深深的虧欠,這種表情和目光我那時是不能理解的,那表情和目光給我的印象深刻之極。

第二天我把填好的政審表格交給班主任老師,老師也不明就裏地向我表示祝賀,好像我已經被正式錄取了似的,同學們也紛紛表達了他們的不舍之情,並要組織開個會歡送我呢。我把這些花絮情況回家一一告訴了父親,沒想到父親搖著頭說不可能的,他用特別沉重的聲音對我說:政審這關是通不過的,以後不要再參加這類選拔了。父親說的沒錯,政審關我是不可能通過的,因爲父親有個姐姐,她嫁給一個國際海員,後來經批准同意隨夫移居海外生活,就是有這個我不認識的親戚,就是有這個我生下來從沒見到過的姑姑,使得我們家屬于有海外關系的家庭,這就注定了在國內我的家庭成員有一些不可越池的禁區。這件事讓父親沉悶了很長一段時間,過了很久父親才解密說起:當時是有內控政策規定的,有海外關系的不適宜拿槍杆子,所以當初在部隊服役15年的父親軍旅生涯愕然而止,只能脫下軍官服,複原成爲一個普通百姓。同樣道理有海外關系的,也不可能被招錄進入將來或許會有涉外交流活動的文化團體。

我後來理解了,有一種深沉的父愛,眼看著自己心愛孩子燦爛的前程受阻,好機會也只會是一種隨風飄逝的無望結果,變成了一種無能爲力的慚愧;一種對國始終不變的忠誠,卻只能品嘗一種無奈的悲苦,這便是藏在父親內心中悲苦難言的忠誠之痛。

《父親的故事》(原創)作者 淩俠(圖5)

五無所畏懼。

父親一向自诩是吉人命大,在抗美援朝上有好幾回死神和他擦肩而過,其中有兩次特別危險,可以說是大難不死,堪稱奇迹。

一次是坐著馬車行進在蜿蜒盤恒的山路上,山路本來就不寬,加上坑坑窪窪,一路顛簸一路艱險。偏偏駕車的老兵不是一個好把式,而且還有點馬大哈,另一個同車戰士也有點問題,比較會發牢騷,一路上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爭執不停,結果出了驚險事故,馬車偏出了山道從陡峭的山涯墮落,眼看將是一場車毀人亡…偏偏墜落山路下面一米左右凸出一塊數丈平坡,像神掌一樣接住了馬車,那兩匹馬已經超出了凸出的平坡,懸在空中八腿亂舞,所幸馬車在平坡上擱住了,包括父親在內的三名戰士只受了點輕微傷,神靈保佑,太神奇了,差一點點就是萬丈深淵啊。

還有一次父親在站崗,臨時連長命令父親立即前往另一個營地送信,站崗任務由另一個戰士接替,就在父親剛出發走了幾百米時,兩架美軍飛機呼嘯而至,父親趕忙臥倒在一塊巨石旁邊,一陣狂轟濫炸過了之後,那位接替父親的戰士已經壯烈犧牲了。

父親曾自豪地說:他們是一支天下無敵的軍隊,因爲他們都懷著最後必勝的信念,同時也做好隨時犧牲的准備。

面對無所畏懼的人,死神也望而卻步,上的生死定律往往就是這樣的,然而歲月的屠刀是最無情的,再偉大的英雄人物也總有謝幕的一刻,前面總有歸宿在等候,生老病死那是誰也無法抗拒的自然規律。

其實父親並不算老,還沒到退休年齡,一向身子骨硬朗,幾乎沒有什麽毛病的,誰知一種罕見的病魔會不期而至,頸椎裏面多發性蛛網膜囊腫那是一種常人沒聽到過的毛病。第一次聽到父親患上這種聞所未聞的怪毛病我驚呆了,主治醫生說這病非常罕見,他也第一次發現這種病例,查到的文獻資料得知這種病例全世界才發現三例,要命的是這病是不治之症,而且非常痛苦。在如此凶耗面前父親顯得很平靜,他好像想得很透徹:該來的就讓它來吧,既來之,則迎之,人總歸難免一死,我已經比很多戰友多活30幾年了,到那裏去報到是早晚的事,死亡也沒什麽可怕的,還有什麽能比死亡更可怕的呢?至于這病魔有多厲害我倒要看看,說不定奇迹還會有的。

這最後一句話父親是在寬慰我們,但在得病以後的8年裏,父親爲了創造奇迹確實表現出了驚人的毅力和勇氣;雖然戰勝病魔的奇迹最終沒有實現,但不屈服、不認命、頑強與病魔作鬥爭,父親不是失敗者;這一生雖然短暫,但沒有虛度年華,那是值得後人敬佩仰視的人生。

多發性蛛網膜囊腫早期症狀是手腳發麻,因爲頸椎是人的中樞神經,囊腫作怪會壓迫神經,隨著囊腫不斷長大,對神經壓迫越來越厲害,漸漸地發麻部位越來越上移,從手腳▶腿臂▶大腿▶▶腰部,從微麻▶麻熱▶火燒火燎般的麻痛,那是常人根本無法忍受的病痛酷磨啊!

西醫除了手術外是無藥可治的,哪有靈丹妙藥可以滲入骨髓不讓囊腫長大呢?後來看了不少中醫,開出一些蠍子之類毒性很重的中藥方子,以毒攻毒開始確實有點作用,感覺症狀有點減輕了,但也不能持久,毒性劑量已經用到極限了,囊腫壓迫仍然有增無減,病情依然在慢慢地加重。

堅持和病魔搏鬥到第五個年頭,在父親再三要求下醫生爲他做了一次開刀手術。由于病例罕見,要打開頸椎骨,做複雜冒險的手術主治醫生是有點顧慮的,父親說:沒關系,冒險我不怕的,既然這病是罕見的,就讓我對人類醫學事業再做次貢獻吧。手術成功也好,失敗也罷,我求此一搏,一定無怨無悔!

當天神經外科的主任醫生共做了兩起手術,隔壁病床上一個農村的老漢做的是腰椎手術,看來手術是失敗的,父親出院時那位老漢仍癱臥在病床上,腰下面沒有知覺;父親開的是頸椎,手術如願取得成功,父親無所畏懼的勇氣、鎮定自如的氣場,鼓舞著醫生發揮出了精湛的醫技水平,手術後病痛折磨一下子減輕很多,這是一次成功擊退病魔的手術。能擊退這種惡勢洶洶的病魔,醫生也欣慰地稱這是奇迹,奇迹啊再一次屬于勇敢堅強的人。

《父親的故事》(原創)作者 淩俠(圖6)

六勇跨終點。

然而病魔只是被暫時擊退,手術成功出院的那天主任醫生攤牌講道:這次非常冒險的手術雖然成功了,但頸椎裏面我只能解決掉兩個較大的囊腫,多發性蛛網膜囊腫像葡萄串一樣有很多,以後小的還會長大,但手術只可做這一次,一旦病魔卷土重來病情再加重的話,我也無能爲力沒辦法了。

醫生預料得沒錯,手術後比較松弛的日子過了僅半年,凶殘的病魔果真卷土重來,日複一日,月月進逼,煎熬的日子又過了兩年多,窮盡一切辦法都停止不了病魔肆虐的凶爪,父親被逼入絕境,終于到了要和死神對決的時刻。

盛夏對父親來說是最難熬的。1990年8月的一天,我回到父母家裏,我自己成家以後是另住的,由于父親病重我經常回來守在父母身邊。記得那天晚上看電視上在放抗美援朝時的故事片【英雄兒女】當鏡頭上出現王成對著報話機呼叫著:向我開炮!向我開炮!的場景時父親默默流淚了。看完電視就睡覺了,那天晚上特別平靜,平靜得有些奇怪,往常每晚父親總會被病痛折騰來折騰去睡不好覺的,因爲神經被壓迫小便很困難,他總是不斷起來用盡力氣排解卻往往勞而無功,睡下再起來再睡下反複折騰,整夜能入睡1-2小時就不錯了。那晚父親很快就平靜地入睡了,睡過2-3個小時我還甚感欣慰,慶幸父親睡得不錯能夠恢複一下他的體力,睡至4-5個小時我有點疑惑,好像有點反常了,睡到6-7小時我覺得不對勁了,事實上父親是昏睡不醒的狀態了。淩晨,救護車把父親送到醫院搶救,原來父親瞞過我們悄悄的吃了大量的安眠藥片,原來已經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裏父親飽受病痛折磨每夜幾乎無法入睡要靠服安眠藥,母親每晚給他吃一粒,他偷偷藏下積累了數十粒安眠藥以備最後與死神決戰時主動出擊,亮劍沖刺。

經醫院搶救,父親醒過來一次,時間很短暫,只對我吐了三個字:莫難過。他最後慈祥地看著我,就這樣臉上帶著一絲安詳的微笑,很快進入了夢鄉世界了。

父親再也沒有醒來,三天以後父親魂歸天堂,去見了。也許他會見到的次女婿,並對拉法格說:我也學你樣,前來報到了。

找到了父親的遺書,寫得很簡單:

莫難過,人固有一死,是到我去見的時候了。我不能再成爲累贅拖累你們了,此刻握筆很困難不多寫了,記住做堅強的人。

曾經書法正楷練得相當不錯的父親,最後手顫抖得厲害字寫得歪歪扭扭讓人很難識別了;曾經快步如飛上下樓梯幾級一跨的父親,最後只能費勁地站立艱難地在家裏踱幾步了。但即便病成這樣父親還能保持基本生活的自理,吃飯時盡管手抖的厲害他還是一口一口自己送到嘴裏的,他要保持尊嚴就像一個受重傷的戰士不容自己成爲累贅,這使我想到一段語錄:這個軍隊具有一往無前的精神,他要壓倒一切敵人,而絕不被敵人所屈服。包括在死神面前也絕不屈服,這大概也是在特種情況下一個戰士的自然選擇吧。

作爲親人我當然不會贊同父親最後的選擇,然而有時我會有一種感慨,幾年前我參加了一個老的追悼會,我當時把逝者和父親比較了一下,他們出生年月相仿,那位老多活了20幾年,80幾歲病逝的,他們也都曾是志願軍戰士,經過了血與火的戰鬥洗禮,那位老還負了傷是軍人,最終那位老是患腦瘤去世的,那蒼老的遺容比較淒慘可怕,臉瘦得只剩拳頭那麽大,根本就脫型認不出是原來的他了,這是歲月加疾病肆意折磨成這個樣的。我感慨的是父親走的時候要神氣得多,他的樣子還是原來的他,身上蓋著他喜歡的軍用棉大衣,他還是像一個戰士那樣安詳的睡著了。

《父親的故事》(原創)作者 淩俠(圖7)

上面就是我要講述的【父親的故事】這裏用一首小詩來作爲結束語吧:

靈魂的價值

有的人活著。

其實早已死了。

甚至沒有活過。

沒有靈魂是一場白活。

有的人雖然早已去世。

卻活在人們心中。

他擁有高尚的靈魂。

精神不死永遠活著。

完。

2016.05.23。

此文獻給我所崇敬的上一代英雄們。

本文相關詞條概念解析:

父親

父親,讀音:“fùqīn”,口語叫“爸爸”,一個人直系血統的上一代男性。父親,一詞書面語色彩較濃,一般不作爲面稱。

故事

故事:文學體裁的一種,側重于事件過程的描述。強調情節的生動性和連貫性,較適于口頭講述。已經發生事。或者想象故事。故事通過對過去的事的記憶和講述,描述某個範圍社會的文化形態,也有說法認爲,故事並不是一種文體,它是通過敘述的方式講一個帶有寓意的事件。諸如此類的自然現象,都和原始人類的生産、生活有密切關系,他們迫切地希望認識自然,于是便以自身爲依據,想象天地萬物都和人一樣,有著生命、意志的;對于自然現象的過程和因果關系,也加以人間形式的假設和幻想,並以爲自然界的一切都受有靈感的神的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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